香港社会调查

这次到香港，各种交通工具都有尝试，包括地铁，轻轨，机场快线，电车，双层巴士，“玩命小巴”，跨境巴士，缆车，渡轮，的士。简单写在下边。

说到在香港的交通，就不得不介绍八达通卡了。没有八达通卡，当然也可以在香港乘坐地铁和公交，但要比使用八达通卡麻烦得多。八达通卡是类似于北京的公交卡之类的电子货币，但八达通卡不光可以付费地铁和公交，还可以付费缆车，渡轮等交通工具，听说在商店购物也可以用八达通卡。每一个地铁站都可以购买和退还八达通卡，我是在罗湖过关以后立刻买了八达通卡。在地铁站的客服中心和便利店里都可以为八达通卡充值，非常方便。八达通卡本身有50块钱押金，这押金可以在退卡的时候被返还，也可以用于预支（估计预支上限在50元以内）。

地铁：这是在香港用得最多的交通工具了，方便，快捷。香港地铁网络很发达，基本上哪里都可以使用地铁到达。地铁收费一般每个站两元左右（估算，可能不准 确），但一旦过海到香港岛，费用就会多花五六块（同样是估算）。另外，罗湖关口或皇岗关口到它们各自临近的那一个站，收费也很高，可能要花二十元。因为这 两个关口是边境地铁站，所以价格就很高。

香港地铁里不准饮食（听说巴士上也不准饮食），这是和大陆很不同的地方。我本来不知道，从罗湖过关后，在车上开始喝水，于是成为车厢里视线的汇聚点……我 一开始还不知道，后来在车厢里看见“不准饮食”的公告，公告还说最高罚款一千多元。问了在香港地铁工作的同学，他说这条规矩是为了防止食物和饮料的气味在 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影响其他人。我觉得这条规矩很好，国内的地铁和公车上就有一股味道，跟人们拿出来吃的食物肯定有很大关系。

有的时候，地铁门关闭后会再次打开一个缝，然后再慢慢关上。我推测是因为检测到门夹住了人或物，所以要开门放行。据说在北京的五号线地铁也会这样的检测和 再次开门放行，不过我坐五号线的时候没有看见过。小陈张说香港地铁停车都停得很准，刚好把车门在封闭式月台的门口停下来（我所见也是），而北京五号线的地 铁有时就把门口对不准（不过我坐过几次五号线，觉得他们还是把门口对准了的）。

DK一向唠叨国内地铁转线非常麻烦，在香港地铁转过车之后我终于理解了他。转车，在西直门地铁意味着，先走出13号线的地铁站，在街道上走一段距离，下到 2号线的地铁站，在2号线弯弯曲曲的通道里走大约5分钟，终于可以走到2号线的站台上等待列车开过来。在香港，转车意味着，从列车上下来，从月台的这一端 走大约二十米走到月台的那一端，等待十几秒钟，坐上开过来的另一条线的列车。一般来讲，走动的距离就是二十米；有少数几个转线的地方要走约一百多米，但路 上是一直有电梯可以借力的。很令人惊讶的是，一般走过二十米到达对面的月台后，不需要怎么等车就能坐下一班的车了，因为下一班列车总是在十几秒之后到达。 要把不同线路的列车班次衔接得如此紧凑，不能不佩服当初设计时的精细考量。

我留意过，当上班高峰期时，列车的班次大约是一分半钟一班，使得地铁站台基本没有人滞留。在我刚到达香港时，在中环地铁站遭遇下班的人流，只见向下的两三台并排的电梯上不断地把密密麻麻的人流输送下来。我当时在想，这要是停电了该咋整啊！

另一个值得留意的地方是，香港地铁站里各种通道四通八达，在繁华地带的地铁站就更是如此。不用走出地铁站，沿着其中的各种通道就能走到地面上不同的目的地附近。而且地铁站里的路标做得非常好，每一个路口的有路标标示，沿着路标不用问路也知道该怎么走。

地铁站的高度一般高，但给人的感觉却很开阔，因为很多地方本身就修得非常开阔，像广场似的。所以走在香港的地铁站里基本上不会感觉到在地下（另一个原因可能也因为通风很好），而在北京的地铁站里，却是狭小而通风不良的，一进入就能感觉到压抑。

有的地铁站的通道里有很多小店，卖杂货，衣物，报纸的都有，看上去非常整洁明亮。我本来在纳闷，为什么北京或上海的人就没有想到在地铁站里开这样的小店。 后来意识到，原来北京或上海的地铁站里的地摊和各种杂乱的地下商场就是这样的小店了。两者的反差真是太大——我愿意在香港地铁的小店里逛街，却不愿意在北 京和上海地铁的地摊或是地下商场里流连，因为那里太乱，太脏，气味不好，空间太压抑。

每个地铁站都是使用八达通卡自动检票装置，也有自动售票机给没有八达通卡的乘客来买票。每个站里也都有一个港铁的客服中心，可以在那里给八达通卡充值（听说也有一台自动充值机）和问路（这是相当方便的服务）。

地铁站里同时有上开和下开的自动扶梯；在北京，往往只有上开的扶梯，没有下开的扶梯。香港地铁站里一般还有升降机，使残疾人和携带大件行李的人（比如当时的我）方便上下。

地铁里的广告牌也很有趣，有瘦身的，有教会的爱国祷告日的，有四川地震赈灾，有议员的宣传的，有电视台的。值得留意的是有很多公益组织的广告，这些广告不是想内地的宣传公益理念，而是各个公益组织自身的广告。比如，我看到了有关爱老年人的——“来的时候，万千宠爱在一身；去的时候，同样可拥有矜贵的身份？”；也有关爱女性性暴力的电话热线广告，也有亲子辅导的广告。比较特别的是，我看到很多港铁的显眼广告，提示人们要小心乘坐自动扶梯，以免发生意外。其中一块广告更是称，今年已经发生了多起自动扶梯意外，不希望有人成为下一个伤者。如果北京人没有比香港人在坐自动扶梯上有更高的技术和更高的警觉，我想北京的自动扶梯意外应该是和香港扶梯意外数量相若的吧，但我在北京就没有见到过地铁劝诫乘客小心乘坐扶梯。

港铁在周一到周五的早上也在地铁站里有《都市日报》可以免费拾取。因为是免费的，所以报纸的很多内容都是广告，实际内容比较少，但也还全面，足够了解昨日信息了。所以香港人在坐地铁上班的时候就常拿着这报纸了解昨日要闻。港铁尖东线中装有车载电视，滚动播放当日新闻。北京的地铁或公交上的电视，好像播放的都是录制了很久的节目吧。港铁并有提示，指明静音车厢在哪个方向，让不想听到新闻播报声音的乘客可以享受清净。

以上说的这些，看起来也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在从深圳进入香港的时候也都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一旦从香港地铁回到深圳地铁，就体会到了非常大的落差。可以说我在以上所列的香港地铁的优点，绝大多数深圳地铁都不具备。至于香港和深圳的落差，我以后还将细说。

我在香港尝试过的其他交通工具写在下边。

去天水围的时候，我在元朗站下车，坐上了轻轨去天水围。轻轨是一种类似于地铁的交通工具，但要小些，只有一节车厢。轻轨的站台是开放式的：站台没有栏港隔开，所以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在站台上会有四个打卡器，两个是进站打卡，两个是出站打卡，没有人值守和查票。实际上不打卡付费也可以进入站台坐车，而且一般也不会被发现。轻轨只在天水围一带才有，停站比较频繁，往往才开动半分钟或一分钟就停站了。

我在香港的最后一个下午特意去尝试了机场快线，机场快线也是一种地铁，往返价格是100元。大约每 十分钟开出一班，每班约需25分钟可以到达机场，中途会停留两个站。下了车之后再步行约5分钟就到了机场check-in的地方，DK说奔的话只需要3分钟，我看过后觉得也是。如果乘客赶时间的话，也可以在机场快线的起点站办理check-in，很方便。

终于见到了DK一直很怨念的香港机场，果然是很厉害。共有两个terminal，这两个terminal呈对称状分布在机场快线的两边，很容易就能从其中一个步行去到另一个。我去了Terminal A，其中二楼是航空公司的服务柜台。一排排的服务柜台在一个偌大的大厅里排列着，就像无边的海洋（原谅我使用这个小学生的比喻，但它确实是这样）。每两排服务柜台之间约相距十米，在中线上有一排看起来很小的灯提供照明。这些灯渐次地向相反的方向照射，于是一排灯就解决了两个方向的照明。安放灯的屋顶开有较小的玻璃天窗，白天的时候这些天窗漏下的光也可以提供照明。值得一提的是，我在香港待了七天，正赶上雨云环绕香港，每天都是云雾缭绕的，只有在机场才看见了太阳。不知道机场的位置是不是本来就容易被太阳照射，而机场选址的时候是不是也考虑了这一点。白天的时候有太阳帮忙照明，晚上的时候只有刚才提到的小灯提供照明，我比较好奇它的照明效果。因为香港机场真是很大，而那样的灯又的确很小，数量看起来也不多，分布地也疏散。在这个大厅里我没有看到其他的照明设备，如果真的只是用这个小灯来照明的话，其照明效率就真是非常高了。服务柜台的一段则是一些商铺，看起来也很整洁。

我是在周三的下午五点半到达香港机场，看起来人很少，在出口处接人的也很少。这一点和北京机场不同，北京的机场里任何时候都拥满了人。我的朋友当时刚好从英国坐飞机降落在香港，从他落地到走出出口，大约花了四十分钟时间，相当快。

Update on Nov 2, 2009: 2008年7月底我在香港机场乘飞机往返菲律宾，发现在香港机场可以免费使用无线网络；在大陆和纽约的机场应该都没有免费无线服务。在香港机场吃过两次饭，用餐环境不错。飞机降落在香港机场后，在行李提取处等了很久行李才到，据香港的朋友讲说是因为降落在香港机场的航班太多了，所以行李提取很麻烦。出机场的时候要排不短的队办理入境手续，而香港的朋友就很方便，可以通过无人值守关口直接过关（人家是香港本地人嘛，就跟我们中国人在大陆任何一个机场不用过海关直接出机场一样）。机场旁边就是巴士站，乘坐巴士很快就可以到港岛。

另一种香港人民喜闻乐见的交通工具就是双层巴士了。说实话，坐双层巴士，尤其是坐在顶层的最前面一排，确实比较新奇。香港的巴士没有售票员，乘客上车以后用八达通卡付费。如果没有八达通卡就很麻烦了，只好用硬币付费。少数巴士有refund的功能，就是说上车的时候扣七八元钱，下车的时候再打一次卡，系统会根据乘车路程返还一部分钱。我坐巴士从湾仔到了浅水湾，再到赤柱，再到筲箕湾，很刺激。说刺激，是因为香港的路都很窄，一般情况小一条路只有正反两个方向的车道，每个车道都恰好只容一辆车经过。在这么窄的路上开车，按理说为了避免交通事故都会开得很慢了，没想到香港的车都开得很快。所以请想象一下坐在双层巴士的三米高的顶层，听着树枝打在车顶发出的声音，看见对面开过来一辆同样高的双层巴士，两车相距约半米地会车，可以理解为什么我说很刺激了吧。这些巴士即使在会车的时候也开得很快，因为他们始终守在自己的车道里，不会因为车道窄就占用对方车道，因此大大减少了撞车的可能性。从浅水湾到筲箕湾，基本上都在港岛南端弯弯曲曲的海岸线公路上开车，有很多大的转弯。在国内这样的转弯处一般都会安置一个镜子让司机看到另一端的情况，而且司机在开到这样的转弯处时也会鸣笛提醒对面开过来的车。但在香港，转弯处既没有这样的镜子，司机也不会鸣笛，甚至都感觉不到司机有减速，直接就转弯。因为大家都守在自己的车道里，即使转弯的时候也守在自己车道里，所以司机信任对面开过来的车也会守在自己的车道里，无需看镜子和鸣笛。

在港岛南端时，巴士开过了一条堤，陪我的姑姑说这条堤只容许通行一辆车，因为它修建的年代太久远了，没有考虑到后来会通车。因为通过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我没有看到这条堤到底有多窄。不过我乘坐的巴士开到堤的另一端的时候，我看见有三辆反方向的车在堤前排队等候这辆巴士通过。这条堤是双向通车的，又因为它是如此地窄，所以同一时间堤上就只能通行一个方向的车，其他车会乖乖地在岸上等候。不知道车辆是看到堤上有反方向的车而自觉地等候呢，还是有红绿灯专门协调行车方向。后者的可能性较大吧。

港岛和九龙有海底隧道相连，我也在最后一晚乘坐了巴士通过海底隧道回到九龙。海底隧道里灯光比较暗，车辆行驶速度明显放慢，看起来像是一辆一辆的车排着队慢慢地通过海底隧道。

坐完了双层巴士，又坐上了双层电车，从港岛最东端慢悠悠地开到港岛最西段。一路上经过什么Kings Road, Queens Road；也看见两边的建筑从旧变新，又从新变旧，灯光从暗变亮，又从亮变暗；经过了银行一条街，没有闻到铜臭味，在海货一条街却闻到一股海鲜味道。电车年代很古老了，据说已经有一百年历史，见证了港岛的变化。电车轨可以成为香港填海的一个记忆：电车轨以北的港岛，全是填海填出来的地。因为电车轨的空间内其他车也可以行驶，所以电车的速度比较慢，但价格便宜，才两块钱。年轻人一般就不喜欢乘坐电车，因为太慢了。电车到站的时候列车长会拉响车头的铃铛，发出叮叮的声音，所以电车又称叮叮车，蛮有趣的。

坐完了电车，还可以去“玩命小巴”上玩一次命。所谓“玩命小巴”，其实就是普通的小巴，只是因为是私人运营，司机为了赚更多的钱，所以往往开得很快，也就容易出交通事故。“玩命小巴”里的设施果然很有“玩命”特色。每一个座位都有安全带，车门上有告示称不系安全带是违法的，会被罚款，不过我看乘客们都没有系。司机旁边有一个很大的车速显示的电子牌，显示实时车速。旁边的告示称显示值超出车速最高规定时，司机就违法驾驶，乘客可以举报。我坐的那一趟“玩命小巴”车速也并不是很快，不知道是不是特例。

上下山顶的时候我乘坐了缆车，真是比双层巴士和玩命小巴更惊险的旅程。我推测有的坡已经达到了70度，缆索就直直地把车厢给拉上去，坐在车里能感觉到自己是在躺着。关键问题是缆车座位上没有安全带，我就在担心自己会不会从座位后背上翻过去掉到车厢后边。更诡异的是，这么陡的坡上还修着各式楼房，其中不乏高楼大厦。“躺”在缆车里，经过这些危岩上的楼房时，感觉很奇特。5月30日进入香港的时候，在地铁的新闻里看见说当日是缆车一百周年日，缆车票价降为三毛钱，有5000市民排队乘坐缆车！

另一个不得不说的就是天星码头的渡轮了。听小陈张说有一晚在天星码头等渡轮，被海风吹得都不想上船离去，于是就很期待，见到了感觉果然不凡。尖沙咀码头的渡轮可以前往中环和湾仔，前往湾仔的渡轮大约5分钟可以到达。坐在渡轮上，感受海风带来海水的气味，波浪击打床身，看维多利亚港夜景。

在香港总共坐了两回的士。第一次是DK带我去吃午饭，大约在起步价十五元的范围内下了车。时值周六中午，的士在前面的很多辆车后边排队等红绿灯。我还以为又像北京那样地有一阵好等，没想到红灯变绿后，前面的车一辆辆地就全都开走了，我们的士也很快的开走了。DK解释说，这里的路虽然窄，使用交通灯来控制局部交通和使用路面指示箭头来引流车辆使得交通很舒畅。相反，国内的道路，虽然很宽，有很多车道，行人却不遵守交通灯，车辆也不遵守路面指示箭头，胡乱抢道，使得一片混乱，引起交通堵塞。香港的的士是有自动开门装置的，司机停下车来后，可以通过按键来自动打开后面的车面，服务很周到。第二次打的，是在6月5日凌晨与两位香港朋友谈完之后，打的回住的地方。没想到的士上的计价表不停地跳动，费用一会儿就升到了一百元，贵得太离谱了！

离开香港的时候，我是坐跨境巴士到深圳机场。这个巴士站台在九龙机铁站的圆方商场（Elements）里，看起来就只是商场里的一个柜台而已，一点也不像内地混乱的汽车站。我在柜台买了票，售票员建议我在这里办理机场的check-in，办理之后她又详细地给我解释应该去深圳机场的几号楼哪个柜台办理行李托运。发车时间到了之后，等候的乘客就从这个门面下到一楼的车库里，乘车出发。车上的每个座位都有安全带，而且也有布告称不准饮食。车到皇岗关口的时候所有乘客带齐自己的行李过关，过关后有乘务员在等候乘客。买票的时候每个乘客在胸前被贴上一个粉红色的胶片，深圳的工作人员就凭这个胶片认出乘客，并引导乘客上车。有趣的是，刚刚在深圳上车之后，就有一个工作人员抱着一箱水上来每人发一瓶。我看了一下，还是刚才那辆车，还贴着不准饮食的布告。看来这个规定也是只在香港适用，到了大陆就停止了。

另一个值得一说的就是电梯了。在国内我基本上不觉得电梯是交通工具，因为一般我去的楼层都是五六层高，不用电梯，即使有的楼层有七八层高，但不用电梯我也能爬上去。在香港不行，随便哪个楼都有四十层高，我住的地方就在43楼，不用电梯会累死的。香港的商场里，办公楼里，地铁站里，更是各种自动扶梯和升降机联通了各个楼层。如果没有电梯，香港人民肯定活不下去。一般来讲，升降机的大小还算合适，但有的底层住宅楼，升降机就非常小了。叔叔讲，有的升降机异常小，只能容一两个人并排站立，前胸和后背都贴在升降机的内壁上。听起来很酷。

香港之所以成为一个高效率的城市，高效率的交通居功至伟。我可以一天之内在港岛乘巴士转悠一圈；也可以一天之内从九龙最东端，转悠到九龙最西段，再转悠到港岛最南端，再回到九龙最东端。没有高效率的地铁网络，这样紧凑的安排是不可能的。在香港，我算是明白了transport的意思，也第一次觉得自己被transported了。